一封情信
我看见你从一棵高树坠下躺在冰冷的草地上,睡得十分安详.在你伤口处不停涌出的血,溅湿了我的衣襟,也将已枯萎的落叶染上耀眼的鲜红色.任用我如何喊破喉咙地去呼叫,你仍然选择沉默.我只能俯身跪倒在你的腰间嚎啕大哭,悲痛欲绝.眼泪慢慢地流尽后,我用纸巾拭去眼角的泪痕,然而却怎么也擦不掉心里的痛.那撕心裂肺的痛,就像脉搏里的血似的,在我体内流窜.
我在惶恐中挣脱了梦魇,醒了.额头上的冷汗渗杂了泪水,滑落到嘴角时,我尝到苦涩的味道.窗外空灵的景色被黑夜拥抱,悲切的蝉鸣声渐渐稀疏,仿佛快要断绝了.抬头一看,辽阔的夜空积压着厚重的浓雾,有如我沉重的心.寒风阵阵,空气慢慢变冷.我企图打开床头那盏灯,让昏黄的光亮驱散这一室的冷寂.但有些寒意,却赶也赶不走,如害怕的心情.
那个梦仍历历在目,叫我忍不住打了个冷噤.原来,冰冷的不只是夜,还有我的心.到底是冻是痛,还是一场梦,也许只有我的心在颤动.有些事情过去了,却还在心底间徘徊.如果可以,我宁愿自己是一个被丢弃在马路上,熙来攘往的车辆辗过而扁平的汽水罐,使我没有任何空隙去装载一些谴绻的回忆……
自小就性格叛逆的我,总觉得你对我所付出的爱是如此的理所当然,却从不察觉自己已把你的心伤了一遍又一遍.在妹妹还没出世前,你总是对我疼爱有加.一旦你肚子里的生命呱呱堕胎后,你的爱只倾注于妹妹身上,对我变得漠不关心.我憎恨你的偏心,让我的童年蒙上不可磨灭的阴影.我埋怨你从未在物质上满足过我.但你对妹妹的要求,却像神庙里的黄大仙般有求必应.我对你的怨恨随着岁月流逝,一点一滴深植在心里,我们的话题也逐渐减少.从此以后,我再也听不见呵护备至的叮咛声,只有责骂声在耳边回荡不休,你知道吗?这样被孤绝的心情,冷得像冬天里的雪.或许你一直认为,我并不孤独,只是沉默.
古语有云:”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”经过时间的洗劫,也发现眼眸边的鱼尾纹又多了几条,柔滑的手也变粗糙不已.我才明白当初自己的愚昧,置疑你对我的爱.还记得那天客厅里的气氛很沉静,除了鸟儿在树枝的稚叫声,几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气.难道因为我即将离乡背井到外求学,使到空气凝固了吗?我站在厨房门边看见你瘦削的身影,正在砧板上切洋葱为我准备早餐,还掉着眼泪.难道是浓郁的洋葱味弥漫在没丝毫微风的厨房里,才促使你的泪水从眼眶内溢出?你知道吗?那令人垂涎三尺的早餐,我只尝到伤感的味道.
离开家以后,也离开你的照顾.我才了解到大清早你清洗一大盆衣服的辛苦,也终于明白你的爱是如此深沉又细腻.以前同住在一屋檐下,一整天说不上半句话;如今分隔两地,思念反而一触即发,随之泛滥成灾.原来距离有时是阻隔,但有时却更亲近.
允许我向你说声对不起,请你原谅我无知的任性.毕竟有些东西,我还不懂得如何处理,就像爱.才知道有些爱一直藏在心深处,深得连我自己也不知道.我很害怕会失去你,真的很害怕那场恶梦会成为现实.一场让我心有余悸的梦,却也让我醒觉,原来,我爱你!
蝎紫
笔于2007年1月8日
